大多數企業 AI 代理項目失敗,不是因為模型不夠強,而是在代理行動的那一刻,根本沒有人事先決定它可以「知道」什麼。這個決定如今有了正式名稱:情境工程(Context Engineering)。BARC 於 2026 年 9 月 3 日發布的研究顯示,將情境工程制度化的企業,成為 AI 領先者的機率是其他企業的四倍。
什麼是情境工程?
情境工程是指在 AI 模型推理或行動的那一刻,為它組合正確的資訊、工具、指令與歷史記錄的一門學問。它取代了過去反覆修改單一提示詞的做法。對企業而言,它是讓通用模型變成一個了解你的政策、數據與界限的代理的關鍵層。
DataHub 共同創辦人兼技術總監 Shirshanka Das 在 BARC 報告中給出了最清晰的區分:情境工程是為單次代理呼叫組合正確輸入的實踐;情境管理則是在企業層面,跨多個代理與數據來源治理這些輸入的紀律。兩者都應該列入董事會議程,因為前者決定試點能否成功,後者決定成功能否複製。
業界最常引用的比喻來自 Andrej Karpathy:大型語言模型像 CPU,上下文視窗像記憶體。記憶體載入了錯誤的數據,CPU 再快也只會算出錯誤答案。因此,若你的部門去年從一個前沿模型升級到另一個,代理的可靠性卻毫無改善,問題很可能出在記憶體,而不是處理器。
上下文視窗本身是有限預算。Anthropic 的工程指南《Effective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I Agents》把目標描述為:找出最小的一組高訊號 token,使期望結果的機率最大化。你塞進視窗的每份政策文件、每個工具說明、每輪對話,都在爭奪模型的注意力,而模型表現會隨視窗填滿而下降。情境不是越多越好。
為什麼情境工程對 2026 年的香港企業特別重要?
香港企業正把 AI 代理推向生產環境,同時私隱專員公署對代理式 AI 的要求正在收緊。處理電郵、合約與客戶記錄、又需兼顧三種書面語言的代理,必須依靠受治理的情境才能保持準確與合規。把情境視為基礎設施的企業,與把情境視為一段提示詞的企業,差距正在拉開。
BARC 這項題為《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gentic AI: Architecture, Use Cases, and Principles for Success》的研究,訪問了全球 285 位數據、AI、IT 與業務負責人。研究將 42% 的受訪者歸類為「情境領先者」,即已落實、制度化或優化六項基礎元素:數據整合、工作流程協調、檢索方法、聯邦式元數據、提示詞工程,以及語義層。在這些領先者當中,49% 同時符合 AI 領先者的標準;其餘企業只有 12%。
同一研究也揭示了大多數企業的現況:44% 的受訪者只在單一代理、單一團隊或單一平台內管理情境,43% 則跨團隊、跨平台或在整個企業層面管理。後者可以把「活躍客戶」或「已核准供應商」的定義,在財務、營運與合規代理之間重複使用;前者每次都要重新建立,而每一次重建,都是兩個代理各說各話的機會。
香港還有兩項本地壓力。2026 年 8 月 25 日,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發布了《人工智能:個人資料保障模範框架》的補充指引,專門針對代理式 AI 的個人資料保障。指引把代理式 AI 視為獨立的風險類別,理由是代理獲得的存取權限與自主程度前所未有。決定代理可以看到什麼,因此不再只是工程選擇,而是《個人資料(私隱)條例》下的數據最少化決定。另一方面,香港的工作文件混雜英文、繁體與簡體中文,在美國示範中表現良好的檢索方法,在香港的合約檔案庫中往往漏掉一半內容。
情境工程與提示詞工程、RAG 有何分別?
提示詞工程是為單一請求撰寫更好的指令;檢索增強生成(RAG)是為單一答案擷取文件作依據;情境工程則治理模型在整個任務中看到的一切:指令、檢索到的數據、工具定義、記憶與先前步驟。提示詞與 RAG 是情境工程內部的組件,而不是它的替代品。
這個區分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不少香港企業在 2024 或 2025 年做過 RAG 試點,然後得出「AI 對我們來說不夠準確」的結論。在我們見過的多數事後檢討中,檢索組件其實運作正常,真正的問題是代理同時收到了過時的工具輸出、過長的系統提示,以及沒有任何規則說明何時應該查證。Redis 的《State of Context Engineering 2026》報告指出,82% 的 IT 與數據負責人同意,單靠提示詞工程已不足以支撐規模化的 AI。
向管理層簡報時,一個實用做法是點名代理在每一步都會收到的四種輸入:
--- 指令:系統提示、政策與語氣規則,應足夠具體以引導行為,但不至於在邊緣情況下崩潰。
--- 知識:為這項任務檢索的文件、記錄與指標,最好按需即時擷取,而非預先大量載入。
--- 工具:代理可以呼叫的系統,每一個的說明都要清晰到模型永遠不必猜測該用哪一個。
--- 歷史:任務至今發生了什麼,經過壓縮,讓重要決定保留、雜訊消失。
如果供應商只能談第一種輸入,你買到的只是換了名字的提示詞工程。
成熟的情境工程框架包含什麼?
按 BARC 的定義,成熟框架包含六項受治理的元素:數據整合、工作流程協調、檢索方法、聯邦式元數據、提示詞工程與語義層。語義層承載共享的業務定義,聯邦式元數據承載擁有權與權限。缺了這兩項,每個代理都會自行發明一套「事實」。
對營運總監或數碼轉型主管而言,六項元素可以轉化為向內部團隊或供應商提出的問題:
--- 數據整合:代理可以讀取哪些系統?連接是即時的,還是每季匯出一次?
--- 工作流程協調:當任務需要跨兩個系統的三個步驟,由誰決定次序?邏輯記錄在哪裡?
--- 檢索方法:代理是按關鍵字、按語義、按元數據篩選,還是綜合使用?你能否測試出是哪一種失效?
--- 聯邦式元數據:是否有記錄說明每個數據集由誰擁有、哪些職位可以向代理開放?
--- 提示詞工程:指令是否像其他受控文件一樣,有版本、有測試、有審核?
--- 語義層:「收入」、「人手」、「客戶」在財務代理與營運代理眼中,意思是否一致?
BARC 受訪者的優先次序說明了框架的用途:38% 把一致性與可靠性列為首要目標,34% 選擇準確性,只有 12% 選擇降低成本,儘管 BARC 預期隨着 token 消耗增長,成本的重要性會上升。可靠性居首,是因為一個八成時間正確、兩成時間自信地出錯的代理,不能被託付任何涉及客戶或帳目的工作。
Anthropic 的工程指引補充了三個應寫進框架文件的操作模式:按需檢索,即代理只保留輕量引用,需要時才載入完整文件;壓縮,即把冗長歷史摘要化,避免任務中途耗盡視窗;以及子代理架構,讓每個專門代理持有乾淨、狹窄的情境,再回傳精簡結果。這些機制,就是「受治理的情境」四個字背後的實質內容。
情境工程在香港企業中如何實際運作?
假設一家管理 60 個屋苑的香港物業管理集團,部署代理回答業主的維修與收費查詢。試點失敗的原因,是代理引用了上一個財政年度的管理費表。解決方法不是換更強的模型,而是一條情境規則:在回答時即時檢索現行收費表,標註生效日期,並禁止代理在沒有該表的情況下作答。
在這個物業管理案例中,第一版把 120 頁的營運手冊載入每一段對話,準確率低、每次查詢的成本卻很高,因為手冊擠掉了業主真正的問題。第二版只保留手冊的兩行索引,當查詢涉及某一章節時才檢索該章節。準確率上升、成本下降,團隊更獲得一項更有價值的東西:每個答案依賴了哪一節手冊的記錄,而這正是審計師會索取的證據。
一家連鎖零售集團面對的是另一種問題。它的代理要根據存放在英文與繁體中文的過往合約,草擬供應商協議。只按查詢語言比對的檢索,會漏掉一半的先例庫。情境工程的答案是一層雙語元數據,讓無論用哪種語言標註為「責任限制」的條款,都能被任何一種語言的提示詞檢索到;再加一條權限規則,確保供應商甲的條款絕不會在為供應商乙草擬時出現。
一家地區銀行的合規團隊則說明了治理的一面。根據私隱專員公署的代理式 AI 指引,銀行必須能夠解釋代理存取了哪些個人資料,以及原因。一個記錄每次檢索、其來源及授權依據的情境管理層,能給合規主管一個站得住腳的答案;一段提示詞做不到。
情境工程最常見的錯誤是什麼?
五個最常見的錯誤是:把所有東西塞進視窗、讓每個團隊各自定義情境、工具說明含糊、從不壓縮歷史,以及把指令當作不受追蹤的普通文字。每一項都導致同一個症狀,即代理自信地出錯;而每一項在設計階段修正的成本,都遠低於部署之後。
第一個錯誤最昂貴。團隊以為一百萬 token 的視窗意味着可以放進整個政策庫。結果表現下降、每次呼叫成本上升,而且代理開始引用錯誤文件,因為兩份相似的文件並排放在一起。Anthropic 的指引直接點出這一點:目標是最小的高訊號集合,而不是最大的可能集合。
第二個錯誤是組織性的。BARC 發現 44% 的企業只在單一代理或團隊內管理情境。實際後果是人力資源代理與財務代理對「員工」有不同定義,當兩者都被問及人力成本時,管理層得到兩個數字。解決方法是一個由中央擁有、各部門使用的共享語義層。DataHub 的《State of Context Management Report 2026》發現,93% 的企業表示很可能把情境視為共享基礎設施而非個別團隊的工具。
第三與第四個錯誤屬技術層面,但業務部門看得見。含糊的工具說明令代理選錯系統,例如答案在 ERP 卻去查 CRM。未經壓縮的歷史令長任務在十二步中的第九步失敗,在營運部門眼中就變成「代理只能處理簡單個案」。
第五個錯誤是把提示詞當作非正式文字。如果系統提示可以由任何人不經審核修改,你等於有一份不受控的政策文件,在驅動對你系統的實際操作。請為它建立版本、測試與審核,像對待任何標準作業程序一樣,因為它本質上就是一份標準作業程序。
如何向董事會或財務總監闡述情境工程?
把它表述為「可以規模化的 AI 預算」與「每個項目都要歸零重來的 AI 預算」之間的分別。用 BARC 的數字,49% 對 12%,說明受治理的情境是 AI 領先的預測指標。然後為共享基礎設施,即語義層與元數據擁有權申請預算,而不是再申請一個孤立的試點。
董事會對三種論述有反應。第一是可複製性:每個建立在共享情境上的代理,成本都比上一個低;每個孤立建立的代理,成本都與第一個相同。第二是可審計性:受治理的情境會留下代理知道什麼、為何知道的記錄,這正是私隱專員公署的代理式 AI 指引與你的內部審計委員會共同想要的。第三是選擇權:情境層與模型無關,當下一個前沿模型出現,或某供應商放慢發布節奏時,你的投資可以延續,而不必重建。
與財務總監的對話也應說明情境工程做不到的事。它不能完全消除幻覺,只能縮小幻覺可以出現的空間。它不能取代數據質素工作;BARC 受訪者把數據質素與準備列為首要挑戰,佔 49%,高於模型限制的 29% 與治理缺口的 25%。一份可信的商業方案會如實寫明這一點,並把數據工作與代理工作一起編入預算。
如果你已讀過關於前線部署工程師或企業數據保留防護的文章,情境工程正是把兩者連結起來的一層:它是工程師所建構的東西,也是防護措施所保護的數據。至於同一概念在單次呼叫層面的操作細節,可參考以 XML 標籤結構化提示詞的實務指南。
結論:企業領袖下一步應該做什麼?
把情境視為基礎設施,而非一段提示詞。盤點你的代理目前能看到什麼,為它們依賴的定義與數據集指定負責人,並在下一個試點之前,先為共享的語義層與元數據層撥出預算。BARC 數據中領先的企業正是這樣做的,而它們的代理,才是可以託付真實工作的代理。
2026 年數據中令人不安的事實是:模型能力已成為代理項目中最容易取得的部分,也最不可能是項目失敗的原因。把 49% 與 12% 區分開來的,是一項耐心的工作:決定代理可以知道什麼、記錄這些知識由誰負責,並保持更新。這項工作毫不光鮮,卻正是一家在香港服務企業 28 年的科技夥伴,早在「情境工程」一詞出現之前就一直在做的事。懂AI的冷,更懂你的難。UD 同行28年,讓科技成為有溫度的陪伴。
由 UD 企業 AI 團隊審閱。資料來源:BARC 與 DataHub《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gentic AI》(2026 年 9 月 3 日);Anthropic Engineering《Effective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I Agents》;Redis《State of Context Engineering 2026》;DataHub《State of Context Management Report 2026》;私隱專員公署代理式 AI 指引(2026 年 8 月 25 日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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